黄河水的味道横渡了一条街

    晚间入睡的时候，窗外的长风呼啸着漫过，我想这个小城一定掖紧了衣角。也不知道明天我要去的地方下雨了没有。若是下雨，又是谁打蕾的梦被点点雨声打落凋零。枕着一两点儿心事，门外的树梢一定把身子鞠了又鞠。风的袍子，总也穿不进梦里去。

    清曦，很安静。可以闻见阳光的味道。昨夜的大风，卷走了小城一夜的冷。我突然有些窃喜。整个小城还在沉沉入睡，我已经悄悄出发。赶在太阳出来之前，会潜入另一个城市的梦里，等着它慢慢醒来。

    黄河边下了车。黄河是古风里大雅的河，奔涌着的不是一河水，是一河的诗词，在滚滚红尘里涌来水墨的清凉。比起喧嚣的闹市，脚下的这条街是让人有些喜欢的。闹市里很容易迷失自己，萌生烦躁。可是这样的离闹市还有些距离的地方，还是清宁的。街旁的树上，叶子里窜出簇簇花朵。空气里弥漫的是黄河水的味道，花儿们精心打扮的味道。我走，水的味道也走。它横渡了一条街，纯净澄澈。

    阳光洒过来了，赶在我的脚步之前。大珠的车，小粒的人，披着光亮都一身肃穆。偶有一两声鸟啼，吹开头顶的宁静。步行，穿过马路，穿过等在路边的树木，穿过我淡淡的花香一样的心情。

    路边的树木呢不是很高大，当然并不老，但真的很好看。我生活的小城除了松树还是松树，看松看得有些恼怒了。整条街上找不到一朵花，多么的枯燥。不知道好看的树木和花草都云游到哪儿去了，总之迟迟没有它们归来的消息。一个女孩胸前垂着弯曲的发卷，很认真地指给我要搭乘的车，转身消失在街道拐角。一切都很宁静，仿佛我们从来没有相逢过一样。

    一个穿橘黄色衣服的女人，正在弯腰扫去路边的尘土纸屑。她戴着帽子和口罩，我猜那脸上肯定被汗水打皱，皱了又皱。只是目光是低垂的。生活中，好多事情都不必仰望的。翘着脖子，那是多么的累。她发现了不远处的一只空的饮料瓶，走了过去，步履有些老态。她踩扁了它。那只平躺在晨曦里的空瓶子，收缩起自己瘪瘪的身体，跳进了一只塑料袋子里。

    路边是一些修剪得很整齐干净低矮的植物。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就如同它们也不知道我的名字一样。这没什么，不熟悉彼此的名字并不妨碍我们一起啜饮水味的气息，也不妨碍我和水味游过这条花香的街。

    我等的车来了。我的一声咳嗽，被阳光打落。车没有咳嗽，还没有学会吧！它把自己注进城市的脉管里，运行。没有座位了，我站在过道里。生活总是这样。付出同样的代价，有坐着的人，就有站着的人。舒适的更舒适，拥挤的愈拥挤。但是，无论哪种方式哪种途径，到达的目的地是一样的，丝毫不能改变。每到一站，一些人带着沉思下去，又有一些人托着默想上来。留在车厢里的，是一些轻微的喧哗。这才是尘世日子的真实状态——思考的思考，喧嚣的喧嚣。

    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打开一瓶果汁。它的酸味和我想象的一样。我觉得不是这水味的空气，也不是树上花朵朴素的美丽，也不是闲散的行人闲散的足音，搭筑起我内心小小的惬意。我得藏起这份儿喜悦，不能给人发现的。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心灵，一条街有一条街的奥秘。我怀揣花萼一般的心情，步行。一些呆板的楼群在我的前面，一些烂漫的植物跟在后面。

    街上，依然很静。静是一种大，暗含了包容。运动的生命和静止的生命都浸在这诺大的包容里。一条街，被黄河的味道涨满。我想咬破这水味的皮肤，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