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营报】数亿股权转让款7年未付 威立雅遭兰州官方审计

　　2014年的最后几天，威立雅水务兰州项目突然爆出遭遇兰州市官方审计清算等丑闻。

　　据《工人日报》报道，有关部门提交给兰州市人大常委会的审计报告显示：自2007年年底中法合资后，法方承诺的股权转让款34860.34万元未按合同约定注入，逾期产生的滞纳金14824.36万元，共计49684.7万元至今未到账。

　　报道称，目前，股权转让款及滞纳金49684.7万元，经兰州市政府与法方威立雅公司协商后如数抵扣法方股份，技术服务合同正在与法方协商重新修订，其余问题或调账或收回借款或调整管理机制等办法正在整改之中。

　　威立雅所宣扬的中国水务市场最为成功的“兰州模式”会否因此成为败笔？毫无疑问，这是自2014年4月11日兰州自来水苯污染事件爆发以来，威立雅再一次深陷舆论旋涡。同时，威立雅在兰州市已经被政府加上了不信任和欺诈的标签。

　　审计丑闻为何突如其来

　　“市国资委、建设局等多个单位主导了针对兰州威立雅水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兰威公司“)2007年至2013年经营情况的摸底调查工作，最终所有账本都被市审计部门抱走，开展了为期近半年的专门审计。”兰州市国资委一位知情人士向《中国经营报》记者透露，兰威公司被审计清算的表面原因是兰州市自来水苯污染事件，彼时，甘肃省委常委、兰州市委书记虞海燕震怒，要求立即责成法方退股，将威立雅逐出兰州市场。

　　2014年4月11日，因为兰威公司出厂水及自流沟中苯含量严重超标，引发了兰州用水史上最严峻的饮用水危机，事件导致兰州市政府和兰州石化公司等部门和单位被问责、20名责任人受到党纪政纪处理，兰州市副市长严志坚受到行政警告处分。

　　资料显示，作为中法合资企业的兰威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注册资金10.9亿元，其中，兰州市国资委持股55%，法国威立雅水务占股45%，合作期限30年。

　　但这一合资协议在此后饱受诟病，因为在该协议中附带着一个水价上涨公式，这一公式成为中国水价节节上涨的肇因。

　　这一著名的公式就是K=K1×K2。其中，K1= [(当期电价/基期电价)×0.314]+[(当期职工工资/基期职工工资)×0.225]+[(当期化学用品指数/基期化学用品指数)×0.088]+[(当期全国消费价格指数/基期全国消费价格指数)×0.373]；K2=汇率变化系数。

　　记者早在2009年就独家披露过这一价格公式，迄今为止它仍是国内几十座城市确定水价从自来水厂出厂时的成本价格的测算方式。

　　与这一公式相佐的，是作为小股东的威立雅，在兰威公司把持财务，具有一票否决权。

　　即便如此，兰州市对威立雅可谓包容多多，用兰州市国资委一位干部的话说，“人家是合资企业，国资委怎么管得了呢”。

　　但在2014年发生的“4·11”自来水苯污染事件中，兰威公司被兰州市高层认为“行动迟缓、推卸责任、拖延时机、情形恶劣”。

　　审计风暴由此而来。兰州市官方组织的审计结果显示，法方经理人员监督财务运营造成当期损益不实，虚增利润超过1.2亿元；按合同每年中方向法方支付技术服务费620万元(协议期限30年)，技术服务项目不明确且中方未得到相应等值的技术服务，但截至目前已经支付4282.68万元；不当使用国有独享收益2425.76万元。

　　《工人日报》的报道还指出，经有关部门测算，威立雅还涉嫌从兰威公司每年变相抽走利润近千万元。

　　在采访中，已转任兰州市第二水源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工作的兰威公司原董事长姚昕表示，对于兰威公司的现状“不便评价”。多位兰威公司代表中方利益的现任领导也表示，“不便发言，静观其变”；如主管生产的副总经理闫晓涛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表示，“生产经营正常，其他无可奉告”。

　　威立雅兰州危局“不简单”

　　“我们已经密切关注到兰州市计划单方面缩减兰威公司法方股权的举动，但法国威立雅总部还没有告诉我们未来将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或者回应。”2015年1月5日，威立雅水务中国公司一位负责与媒体对接的人士告诉记者，“兰威公司合作过程中，威立雅方面是否存在拖欠向兰州市国资委支付股权转让款事宜，以及由兰州市政府单方面计划出来的超过1亿元的滞纳金，所有这些又是否应该被折扣成为对应缩减法方的股权，都有待进一步确认。”

　　记者获悉，威立雅法方代表也已经向兰州市方面表明自己的态度，即按照2007年合资协议，如果兰州市政府要求法方退股，需要向法方支付两倍于合资金额的对价。

　　其实，在财务审计的同时，兰州市方面也已经有了其他行动。2014年12月25日，兰州市饮水安全专题会议询问了水务局、兰威公司等相关部门及企业负责人。

　　“按照高层原来的意思，由市国资委出面直接进行股权回购，然后把威立雅逐出兰州市场，但威立雅提出的对价太高了，才不得已而审计，想看看合资这些年，威立雅到底为兰州水务安全做出了哪些贡献。”一位参与了相关资产摸底及审计工作的兰州市官方人士透露。

　　谁也没想到，股权过户都结束7年了，约好的款项居然还未到账。这位官方人士透露，得知这一情况以后，“主要领导非常愤怒，当时的意思也是将威立雅逐出兰州。”

　　而威立雅自有解释，“你们没有催要，我们也就没有给你们”；另外，当时为什么没有催要？谁不让催要？国资委及市政府主管领导都在干什么？

　　记者获悉，威立雅兰州项目遭遇官方审计清算的背后，或涉及原兰州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吴继德的重大违规。

　　2014年10月22日，中纪委通报，甘肃省委统战部副部长、省工商联党组书记吴继德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正是在任内，吴继德力促并完成了威立雅对兰州水务市场的操控。2005年11月从副市长获任常务副市长后，吴主抓城建工交，兰威公司成为其联系单位之一。

　　“事实上，吴继德在还没有分管城建工交之前，就在副市长任内与威立雅有所交际”。可靠信源向记者透露，早在2004年，法国威立雅水务集团就与兰州市洽谈过兰州水务项目合作事宜，而彼时吴继德分管招商。

　　截至发稿前，纪检部门及兰州官方未就吴继德是否涉案威立雅做出解释，故此信源无法得到官方证实。

　　本报还独家获知，因上述丑闻，合资前的兰州自来水公司原总经理、法人代表，合资后的兰威公司首任董事长、法方代表孙晓霞，目前已经被限制自由，至少是限制出境。

　　威立雅水务中国回应称，该公司就具体事宜正在与兰州市相关主管部门进行核实，在经核实和协商后，后期将回应。相关人士还表示，兰威公司由中方控股，法方无法协调记者的采访请求。

　　法方代表、兰威公司总经理贾庆红获知记者已与威立雅中国方面取得联系以后，仍以合资企业需要获得法方通知为由婉拒接受采访。兰州市国资委同样以合资企业中方无权单方面协调为由婉拒。

　　本报还将对威立雅其他城市水务项目展开调查。（作者 黄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