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

09.02.2015  13:15

    进入腊月,年关这一词语,犹如一只丢失近一年的宠物,渐次的由远及近,向自己的身旁靠近,由朦胧滑向清晰,再次让人不得不产生一种莫名的心思情绪定向地狂奔。猛一看,“”,有点让人胆战心惊、魂飞魄散的感触,这是与古代征战相关。古代,有了关,人们就得闯,不论你是何方人士,何种职业,何朝人马,均得精心策划、周密部署、备足粮草、着装上阵。前方,等待的却是一场你死我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血腥搏斗;后方,闺妇难眠、老者垂泪,幼者啼哭的一片凄楚悲寒,宛如寒风横扫秋叶的凄恻场面。只要与古代相关联,关就让人很厌恶,并极端憎恨,恨之入骨。再细细一想,关字前放置一个字或词,就构成了一个凄凉冷寒的偏正词组。譬如:玉门关、山海关等等。只要肚子里稍微装着点唐诗宋词的人都知道,这些关,却非温馨的代名词。玉门关,荒凉干枯到了极点——“春风不度玉门关。”……关字,似乎唯与年字相结合,才会温暖祥和,味道纯正,幸福安康。

    年关,于我这个70后的人而言,一路坎坎坷坷地走来,却是与味道、穿着、鞭炮、对联、习俗紧紧连在一起的。孩提时,年关与大人无关,仅属于孩子。那时雪很厚,风极猛,天寒地冻四尺有余,尽管那时很小,还是成天穿着肮脏臃肿破烂不堪不断缝补的土布棉衣,脚踏两只脚趾时常探头探脑的破布鞋,清濞长长吊着如线,乖乖地跟在大人的屁股后干活,但心里却焦渴期盼越来越近的年关。这一年最大的关口,便随着垂涎渴望的是美好、甜蜜、纯真、幸福。我们深深地明白,唯在年关的数日里,我们才能吃上带腥味的荤菜、灰白的馒头、喷香的饼干、玻璃瓶装的罐头,还有能甜死人的纸包水果糖、稀贵的鞭炮,接送先人、拜年挣糖果。那时,吃确是大人和孩子的主要生活主题。难怪,我们中国人还在如今物欲丰厚的今日相见的第一句问候语还是:“你吃了吗?”吃,不知让多少代人根植在骨髓里,遗传在基因里?记得我在1986年上初中学习英语时,时常不能理解的是外国人见了面却说:“你好抑或早上好”等问候语。就在课堂上联想翩翩,是否外国人故弄玄虚,就不时地质问自己:“好啥呢,我们小时候连肚娃儿都弄不饱,还问好?虚伪啥呢?”……

    紧随年关的逼近,大人们却将本来阴沉的皱脸绷得更紧了,言语更稀少了,只会习惯性的把冰雪封地间能做的农活干的更卖力了,并防着孩子暗自商量着几家子合做一锅豆腐,抽时间上一次一年中很少光顾的集市,要购置的东西无非紧贴年关——油盐酱醋、香蜡表纸、鞭炮,东西不少,却都少的很,要一一买上,并非一件轻而易举的活计,得出东家进西家,跑上街返下街,诸家跑到,盘算对比后,再咿咿呀呀地磨磨缠缠,挑东捡西后才会心里踏实,才会将几张折卷成一个卷卷的、捏的汗涔涔的纸钞票交到铺子老板的手里,装备齐全后,挤出拥挤燥热的人群,闲坐路旁,口干舌燥地啃上几口随身而带的干粮,似乎才会心满意足地回家。这个孩子翘首期盼的年关,大人们却身经百战地要闯一闯的;孩子们只知这是一年一次温馨十足的好关,大人们却深知这是一年一次不得不闯的难关。不管怎样,只要日子到了大年三十这一日,闯过关的大人们,还是期盼过关的孩子们,都会一脸微笑、一脸吉祥、一脸幸福的过年。年关,在所有人的心底沸腾出一片祥和幸福,弥漫着整个华夏大地。

    随着我国改革开放,温饱的逐步解决,新世纪的小康站在新时期的浪头,人们均成了一帮相互和谐相处的搏浪儿。海蓝蓝,天湛湛,惠风柔柔,阳光绵绵,我们在新世纪的大海中航行,眼前一片豁亮,一派明丽。

    年关在时间的流淌中,洗去了曾堆积的灰尘、阴冷、沉重、难堪,变得渐次光亮、温馨、轻盈、安详。只要进入腊月,年关就不是一个关了,大人们也不再阴沉着脸、心底细细盘算着辛辛苦苦闯关了,而是坦然而对,满心欢喜地与孩子们没大没小的过关了,过一个温温馨馨、祥祥和和、幸幸福福的关。因而,不论你身处何方,权或大或小、钱或多或少、人是老是少……你都会从腊月初八这天开始,一股浓浓的小米味道便会满溢世界每个角落,曾坚定的信念、钢铁般的思绪都会如脱缰的野马,沿着老家的方向奔驰而去。老家何等贫瘠、朴素、瓷实、淳朴,母亲何等苍老、难看、丑陋、踏实,道路何等坎坷崎岖,面貌何等平庸······无论是谁,都会魂不守舍一步一步地向年味十足的那个最最熟稔的地方靠拢。年关的味道,便是年味,那小麦面的醉人香气是一种迷魂的香,只要一闻到,你就会失魂,谁为你叫魂?你最明白,那个山沟陡溜洼的母亲就是专门为你叫魂的人。失魂中,你迷迷昏昏,又明明白白不知不觉地回家,归家了,你自然就成为一个很正常的人了。

    年关,曾是大人们的关,都闯过的关。如今,连玉门关都春风常莅临结亲了,山海关都温馨成闹市了,你说,如今的年关还是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