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随母姓奖千元”:改革还是折腾?

07.08.2014  19:56

  “子随父姓”的传统,在国内被沿袭已久。可在安徽合肥长丰县,若新生儿随母亲姓,则其家庭可获得1000元奖励。目前,该县下塘镇、左店乡、朱巷镇等乡镇,已有30户新生儿家庭“尝鲜”,主动申请新生子女随母姓。

  跟妈姓,发奖金。在长丰试点的“姓氏改革”,看上去,更像是个噱头。无怪乎它遭曝光后,迅即引起眼球效应。而集结其上的褒贬不一的舆情,某种程度上,也为解剖社会观念的多元化提供了切口。

  应该说,长丰试点“姓氏改革”,初衷挺好,那就是通过物质激励,来渐次改变人们的某些病态观念,比如男尊女卑、“生儿延续香火,生女等于断后”。或许在推行者看来,蔚为兴盛的“子随父姓”观念,内含了某种“传宗接代”的认知习性,这也容易导致父母生育时的男孩偏好;而倡导“随母姓”,则能淡化父姓意识,逐渐扭转既有的姓氏传承观念,以姓氏去“父姓主导”为支点,带动男女间的性别平等。

  毋庸置疑,给偏颇的性别价值取向矫枉,改变重男轻女的局面,并非坏事。而我国现行《婚姻法》中,也明确规定,子女姓氏可随父姓也可随母姓。鼓励新生儿随母亲姓,拓宽姓氏承袭上的选择,未尝就不可。

  饶是如此,长丰“子随母姓奖千元”的做法,仍引发一片质疑。其中有关于政府角色伦理的,如“跟谁姓是家庭内部事务,行政力量有必要干涉吗”;也有对该举措实效的考量,如“奖励就能调解男女比例失调的问题?”;还有对“钱从何来”的追问……这些质疑,不能说都言之在理,可它也点出所谓“姓氏改革”的疑点所在。

  从新闻看,对奖金谁埋单,报道中并未交代,也难怪部分人担心它是挥霍公款。而就现状而言,它极可能是中国/联合国人口基金赞助,资料显示,从2011年开始,长丰县被评定为该基金会“第七周期性别平等项目县”,项目周期五年。若奖励资金果真系赞助,那对当地政府“乱花钱”的指摘,或许有失偏颇。

  但没乱花钱,不等于就是作为得当。对子女该跟谁姓,法律给出的方案是“家庭协商”,对政府来说,不宜主动干预,哪怕是协作,都有越俎代庖之嫌。毕竟姓氏承继的命题,存诸文化承继与私域选择的交集之中,由行政主体插手,或属越界。政府与其推动基层以村规民约方式,对奖励举措加以固定,不如在温风化雨的文化濡染中,在潜移默化的软性感召中,实现移风易俗。

  更主要的,是以奖励方式改变性别歧视问题,进而增进男女性别平等,有些避实就虚,作用也很难高估。要知道,仅以“男权本位”的视角解读子随父姓,本就有些片面。就像有些姓氏文化专家说的:姓氏是种复杂的文化指代符号,它糅合了血脉关系、宗亲纽带等伦理维度;还有生物学者指出,孩子跟父姓,有遗传学依据,血缘直系后代的延续,是以基因为“识别符”的……而最为重要的,是它在时间沉淀下,已成风俗习惯,成了文化认同,这显然不是“性别歧视”解释得了的。

  以此看,与其在姓氏上做文章,不如做些更实在的事儿,比如尽力规避现实中的就业性别歧视,修改那些涉歧视的规定。而要改变“重男轻女”的生育选择,则应着眼于“养儿防老”等心理基础,通过制度化养老保障的方式,来消除其现实顾虑。本质上,这才是政府的应履之责。

  有人说,“姓氏革命”其实就是“重返母系社会”的潜意识颜色革命,太过原始,也罔顾了文化传承的力量。比起在姓氏传承上“动脑子”,消除“养老靠儿”的土壤、消除那些显性歧视,要现实和靠谱得多。之于政府,也该懂得在消除性别歧视上的权责边界,而不宜“瞎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