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臧城之谜

29.12.2014  16:10

1910年3月5日,莫理循所拍凉州城池。

    姑臧城是武威郡最早的城池,东晋时,前凉、后凉、南凉、北凉都曾建都于此。尤其前凉张氏,从奠定立国基础的张轨到张天锡共九传,七十六年,在此期间对姑臧城城垣进行了扩建,并“大缮宫殿观阁,采绮妆饰”(《水经注》引王隐《晋书》)。姑臧城一时成为古西北政治、军事的中心和重镇以及古代中国与西域经济交流的都会和民族文化交汇的大熔炉。

    说及姑臧城的起源,最起码可追溯到2100年以前。那时候,河西走廊一带生活着乌孙、月氏等游牧民族,乌孙人最早在此修筑了聚居地——赤乌镇,能够想象,最初的赤乌镇只不过是一座土围城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的主人走马灯似的变换着。有一天,不安分的匈奴人,开始大开杀戒,镇压并驱赶了乌孙、月氏部落,成为这座城池的新主人。匈奴人将这座雄城重新进行了扩建整修,匈奴休屠部的头目休屠王成了这座城池的首领。只可惜休屠王的美梦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霍去病统率的铁骑折断。

    公元前121年,骁勇善战的骠骑将军指挥了河西大战。对汉王朝来说,这次针对匈奴的战争,的确憋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上至文景时代就已开始蓄藏国力,直至汉武帝时代爆发。经过春夏两次战役,河西走廊一带的匈奴被彻底击溃,姑臧城的休屠王也被同族的浑邪王斩于马下。为了彰显骠骑将军征战河西的“武功军威”,汉武帝赐名武威,且成立了武威郡。自此,这座匈奴古城连同他们的主人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也随即从人们的视野中渐渐消失,偶尔在史书的某个角落,方能找到只言片语。

    毕竟,凉州曾经有过这么一座匈奴古城,已到了武威,我想到了它。当我说要去看看这座昔日的城池时,武威的朋友都笑了。他们笑得极轻淡,也没有多解释,而我已经约略感觉到,这座古城可能真成了一座古城,大概所留残迹不多。

    出了武威市区,走金羊镇,不远就是海藏寺。海藏寺面南而开,一座四柱三间三层的木构牌楼古朴玲珑,门板上书有的“海藏禅林”四个大字恣意而辉煌。牌楼东侧还可以看见一缕袅袅直上的青烟。

    沿着寺前马路继续走了一段路,便到了赵水坑村,古老的姑臧城遗址就隐藏在村外的田野中。遗址是一处高出地面约两米左右的土台,土台有几百平方米,仅有少量的残垣断壁。土台边上,还看见了连半截都算不上的残碑,基座上有“甘肃省文物局”的字样,除此,周围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了。

    武威的朋友介绍说,最初的姑臧古城,充当的也是武威郡的治所。

    站在这块古台上,心里思忖着:脚下就是匈奴在这块土地上留下的残迹,只是两千年的时光早已磨平了这里的一切,昔日的姑臧城已成为一个谜。很快,我脑海中跳出了一个不想躲过去的名字——岑参。

    说及岑参,时光须得再翻过去数百年。

    江陵人岑参,一生命运坎坷,也经历了诸多巨变。在长安的官场蹉跎了数年后,他料到升迁封侯无望,须另谋出路。天宝13年,岑参催马扬鞭来到了武威郡。前后两次边塞生活,岑参留下了大量边塞诗作。金戈铁马的诗作竟成了盛唐边塞诗的一面旗帜。

    著名诗篇《琼中馆中与诸判官夜集》就是作于凉州的。

    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凉州七城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琵琶一曲肠堪断,风萧萧兮夜漫漫。河西幕中多故人,故人别来三五春。花门楼前见秋草,岂能贫贱相看老。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岑参不会想到,他留下的这篇诗作竟被后人赋予众多不同解释。当然了,不会有人厘清作者本意,但姑臧城却因为诗作所产生的争论而愈发耀眼。

    其实,不要说几百年前,就是在当下,遍地的残砖破瓦、断壁残垣也会不由得不让人怀疑,所谓“凉州七城十万家”的繁华是否真正存在过。

    姑臧城谜底虽说早已隐匿在尘埃之中,但从古人所著的史书经典中,还是能够找到些许揭开谜团的线索。

    最值得一说地当然是前凉政权。当时,西晋已亡,中原大乱,一个叫张轨的人登上历史舞台。他建立了前凉政权,都城就设在姑臧城。前凉的几代君王对姑臧城进行了大规模改造,其中以张轨为最,可能缘于他不同常人的眼光,张轨大加整修姑臧城。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就如此写道:“武威大城之中,小城有七:旧城匈奴所筑,张氏增筑四城,余二城又后人所筑也。”照此记载,岑参诗句“凉州七城十万家”并不是为了写而写。

    到了北宋时期,当时的北宋王朝正屈居于黄河岸边,同时存在的还有西夏、契丹等地方政权。

    大夏开国,凉州是西夏王朝的辅郡。历史上的西夏王朝,被蒙古铁骑所消灭,文物古迹毁坏殆尽,典籍文书也被付之一炬。这也使得西夏王朝的背影比谜还神秘。

    历史的刀光剑影早已湮没,同时湮没的还有那个神秘王朝的历史兴衰。但随着一份份西夏文书、锈迹斑斑的铁剑、箭头、铠甲片、古老的铜火炮、举世闻名的西夏碑的出土,一个英雄的西夏王朝,慢慢呈现在世人面前,一起呈示的还有姑臧城的绚烂。

    如宋史中所记载:“甘、凉诸州,地饶五谷,尤宜麦稻。岁无旱涝之虞。”实际上,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开通,这座曾经的中国第三大城市已经逐渐走向没落,只是余晖依然耀眼而已。在宋人的思维中,汉中一带就已经是繁华的极限,他们自然看不到广阔的西域,更想不到盛唐时期的姑臧城究竟是何等的繁华和雄阔。

    对于岑参笔下的凉州七城,宋人不仅不敢想象,而且产生了许多臆测和争论。

    能够确定地是,岑参在凉州并没有停留多长时间,而是沿着丝绸古道继续西行。只是1300年后,他的那些诗句,依然在这里回响。一起回响的还有耀眼的姑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