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舒馆”

06.05.2015  12:47

    金山中学当年的图书馆,阵容倒是很到位。离大老远就能看到,每面墙上都挂着“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知识……水~……#%”之类的大标语,恩格斯、培根、托尔斯泰、爱因斯坦、巴尔扎克、鲁迅、孔子等人在墙上威严地看着我们。

    除了学校的图书馆,城里还有一家图书馆叫“人民图书馆”。它藏在一条种满玉兰树的巷子里。香气在图书馆的大门外徘徊不已。在矫情的18岁的那个暑假,我想,玉兰花的香气多么适合给图书馆的氛围作铺垫,图书馆就应该就是这么个地方:一旦踏进里面,就会有一种类似树荫的清凉。

    古城的“人民图书馆”附近,竟然还有一个破落的庵寺。这两者之间,仿佛有一种微妙的联系,互相隐喻避世的性质。当然,事实上“人民图书馆”是相当入世的,藏书中,亦舒、琼瑶、金庸、古龙,无所不包,“农村赤脚医生大全”这一类书也备齐,当然更不缺“新婚手册”和“家庭医生”。

    可以说,这个图书馆对我们的生活,作出了全方位的指导。但是,古城的人们显然不能体会它的苦心:这里几乎没有任何读者。

    很多人都会觉得“图书馆”等于“图舒馆”。美国乐评人马慧元曾经这么写出图舒馆的“”:“声音的喧哗被降到最低的限度,人生百态也被压缩到坐姿、表情这些最安静的表露方式中……连生存压力这样在普通人心里急吼吼的声音,也在这里哑了嗓子。”这,就是很多人对图舒馆的想象。

    直到大学毕业后,我曾临时借调到图书馆上班,才知道图书馆的工作一点也不“”,人事关系也一点不“”。唐德刚先生有过一个短篇描述美国图书馆的工作形式,这个问题倒是没有国际界线:“这儿是个拿铁架摆成的八阵图。上面堆满了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我行上下莫知所适……”再说工作生态:“我们的虏廷工作什么都在书库内,而这虏廷工作是个浩渺无边的大海,以指测河尚且不可,何况我们上司想以指测海呢?但可别忘记在上司眼前不断地匆忙出现,问题连篇、步伐匆忙是我们上司所最欣赏的,否则你何由忙呢?

    以我亲身的工作经历证明,唐德刚先生描述的图书馆工作一点也不假,真实的图书馆工作一点也不“”。想起少年时代的梦想之一是当图书馆管理员,当时觉得这个工作比卖旧书还好,因为卖旧书要自负盈亏,图书管理员则只需傻坐着,每月照领工资。当年的小算盘打得真如意,可也真天真。现如今知道,世界上哪有那么美的事啊!图舒馆,图舒馆,舒服不是你想图,想图就能图。但凡你想占的便宜,往往就是个大陷阱。